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旧衬衫,站在一片阳光里。
那阳光是真的好,金灿灿的,照在他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张脸。
陈远盯著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不是这个断了一只手、浑身是疤、脸上全是风霜的自己。是更早的。
是很多年前的。
是还没有变成这样的自己。
那张脸乾乾净净的,眉眼舒展著,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活人该有的东西。
那是他最初的样子。
陈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光晕里的年轻人动了动。他转过头,好像在看著画面外的什么。
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但那个姿態,那种站在阳光里、等著什么人的姿態,让陈远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光晕消失了。另一个飘过来。
还是那个年轻人。他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怀里抱著什么。
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他抱的是什么。但他低著头,看著怀里的东西,笑得很轻,很柔。
阳光从旁边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旁边站著一个老太太。头髮花白,正在伸手摸他的头。
陈远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妈。
光晕消失了。又一个飘过来。还是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旁边蹲著一个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一个高一个低。
她歪著头看他,嘴里喊著什么。他转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远知道那是谁。
那是小念。
光晕一个接一个。那个年轻的他,在不同的场景里,做著不同的事。有时在笑,有时在发呆,有时只是安静地看著某个方向。
画面很模糊。看不真切。只有那张脸,那张年轻的脸,始终清晰。
那是他。
那曾经是他。
陈远盯著那些画面。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怀念,不是感伤,是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画面里,那个年轻人,在某个瞬间,好像转过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