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不敢停。
身后那些蟹追得很快。
小的那些跑在最前面,八条腿划得飞快,钳子咔嚓咔嚓响。大的那些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泥水被它们搅得哗哗响。
他跑。拼命跑。
跑过那堆骨头塔。跑过一具巨大的兽类尸体——只剩半边,內臟拖在泥里,几只小蟹正趴在上面,看见他跑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
一只小蟹已经追到身后三米。
他听见它的喘气声——嘶嘶嘶,像什么东西漏气。他不敢回头,只管跑。
前面有一棵枯树。歪倒的,横在水面上,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
两米。
小蟹追到身后一米。
他跳起来,抓住树干,往上爬。脚刚离地,那只小蟹的钳子擦著他的鞋底剪过去,咔嚓一声,剪下一小块鞋底。
他爬上去。爬到树干中间,蹲著,喘气。
喘得像拉风箱,胸口一起一伏,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他低头看。
树下已经围了一圈。
大的小的,七八只。最小的那只还在往上跳,想够他的脚。最大的那只站在最前面,仰著头看他。
它们在看他。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普通猎物的目光。是別的——是盯著什么稀罕东西的目光。
陈远攥紧树干,盯著下面那些东西。手心全是汗,滑得握不住。
最大的那只往前爬了一步,试图往树上爬。壳太滑,爬不上来。它绕著树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对著天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远处传来回应。
呱——
陈远抬头。
天上飞来一群黑色的鸟。黑压压一片,遮住灰濛濛的天。它们落在附近的枯树上,落在骨头塔上,落在泥水里。红的眼睛,都在看他。
最大的那只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根枯枝上。它张开嘴,发出粗糲的叫声。
那些蟹开始挖树根。
它们用钳子剪,用壳撞,用头拱。枯树的根本来就烂了,一挖就松。树开始晃。
陈远死死抱住树干。木头上的刺扎进手心,疼的,但他不敢松。
那些蟹越挖越快。最大的那只停下来,仰著头看著他,像是在等。
树晃得更厉害了。
陈远往树梢那边挪。树干越来越细,晃得越来越厉害。每挪一步,树就往下沉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