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
土坡上面,站著一个人。
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那,看著他。
陈远盯著那个人。
那个人没动。
过了两秒,那个人抬起手,往他这边指了一下。
陈远转身就跑。
跑过土坡,跑过田埂,跑进一片更深的野草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天快黑了。
他停下来的时候,在一座废弃的屋子前面。
很小。土坯的,墙裂了几道口子,屋顶塌了一半。门没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野草在风里晃,没人追过来。
他钻进那间屋子。
屋里很黑。很潮。有一股霉味,混著別的什么味道,说不上来。
他摸到一角,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袋子放在旁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嗡声还在。很轻。但一直在。
他睁开眼睛。
屋里太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坐在那里,听著自己的呼吸。
不对。他没呼吸。
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那个嗡声。很轻。一直在。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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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公园里。
梦见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在看他。那个眼神不是他的。
他梦见那扇门。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是黑的。
他梦见那些保安。疤脸指著他说,就是他,抓住他。
他梦见自己跑。跑过石子路,跑过草坪,跑过那个缺口。
他梦见天亮了。报亭的电视上放著他的脸。
他梦见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他们在找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梦见自己躲在一片草里。草在动。不是风吹的。
他梦见土坡上那个人。抬起手,往他这边指。
他醒过来。
屋里还是那么黑。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几分钟?几个小时?
他坐在那里,听著。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