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的时候,陈远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街边的灯亮著。昏黄的,一盏一盏,照著空荡荡的人行道。店铺都关了门,捲帘门拉下来。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
他继续走。
走了多久不知道。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得先想一下:抬左脚,往前放,踩实,再抬右脚。
那个男孩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但他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原谅,是没力气生气。
他只是觉得空。
找了多久了?三天?三个月?三年?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走。从那个候车室,到火车上,到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著的蛇皮袋。袋子空空的,那点绿早就不见了。但他一直拎著,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靠著一根电线桿,喘气。大口喘气。
路边有个垃圾桶。他看了一眼,移开眼睛。
他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柵栏。
很高。三米多。顶上是一圈一圈的铁丝网。柵栏里面黑漆漆的,但能隱约看见树的轮廓。
柵栏上掛著一块牌子。白底红字:
私人公园
禁止入內
监控区域违者报警
陈远停下脚步,盯著那块牌子。
私人公园?
他皱了皱眉。公园就是公园,怎么还私人的?公园不就是给人逛的吗?圈起来不给进,那还叫公园?
他想起小时候镇上的公园,谁都能进,老人在里边下棋,小孩在里边跑。那才是公园。
这个算什么?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累了一天,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有人告诉你这地方是他的。你连坐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柵栏里面。黑漆漆的,但能看见草坪,能看见树。比他站著这条硬邦邦的人行道舒服多了。
凭什么不让进?
他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人。远处有个保安亭,亮著灯,里面坐著一个人,低著头,像是在打瞌睡。
他沿著柵栏走。走了大概一百米,看见一个门。铁的,关著,上面掛著一把大锁。锁上全是锈。门旁边就是保安亭。他放轻脚步,猫著腰从暗处绕过去。
再往前走,柵栏尽头是一片灌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