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转变的很快。
当我引走三批魂后,山林里没有光亮了,天是黑的。
似乎不能称作黑,它只是从血红色变成了更深的那种红,像凝固的血块压在头顶。
唐师傅站在门口,看著我。
“快去快回。”
我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灰雾。
“那边还有很多人。”
“我知道。”
“要是引不完怎么办。”
唐师傅没说话。他只是转身走进茶楼,拎出来一盏灯。
灯是白的,亮得刺眼。他递给我。
“拿著。”
我接过来,灯柄是凉的,但灯芯烧出来的光是暖的,那种暖意顺著我的手掌往上爬,爬进胳膊里。
“饮恨泉要来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那些没被引走的魂——”
“会被吞掉。”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好。”我说。
唐师傅看著我,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看不懂那是什么。
“你想好了?”
我没回答,我提著灯,转身往灰雾里走。
走出三步,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灯灭之前回来。”
我没回头。
灰雾比白天更浓了,那盏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灰濛濛的一片,不知道方向,只能凭著记忆往废墟那边走。
走著走著,我听见了声音。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把灯举高了一点。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可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继续往前走。
走出灰雾的时候,我看见了废墟,也看见了那些魂,好在没有太多了。
他们还在,可他们跟白天不一样了。
白天他们是安静的,坐著、站著、跪著,不吵不闹,可现在他们在动。
不是在走,是在爬,在地上爬,往一个方向爬。
那个方向是废墟的最深处。
我顿感头皮发麻,提著灯往前走,四周同样亮著不少灯笼。
越往前走,那窸窣声越大,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什么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