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去做。
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来,高永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将母亲搀扶回家再说。
老一辈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福妈的老家到底在哪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母子俩在世间飘摇了大半辈子,很长很长的时光都是在月光雅居和福记洋服度过的,这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靠近了几步,高永福突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母亲的形象,与自己记忆之中似乎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整体的造型风格分外相近,但少了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瞬间让他升起了些许警惕。
定睛一看,那张同样苍老的脸庞,根本不是自己的母亲朱阿菊,而是刚刚在四幢门口遇到过,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在笑,或许自认为笑得很是和蔼,可褶皱层层叠叠堆砌,再加上那张苍白又渗人的面孔,怎么看怎么吓人。
“新鲜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
“年轻人,刚刚婆婆我有一包糖炒栗子不见了,你有看到么?”
老婆婆一只手杵着拐杖,一手提摞着竹条编制的篮子,浓浓的甜香味扑面而来,迷得高永福晕头转向,险些忘了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你……你到底是谁?”
“我娘呢,我娘去哪儿了,你,你把她怎么了?”
猛地甩了甩头,又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高永福鼓起一辈子的勇气,厉声质问着眼前的老婆婆。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娘,是不是你!”
老婆婆的出现不可能无缘无故,更不可能刚巧在这个时候冒出头,一环又一环的巧合,必然有问题。
高永福只是老实,不是傻,一下子就猜到了当中必有猫腻。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不过你倒是一片孝心。”
“你朝思暮想的娘亲,不就站在你的背后么?”
被喝骂,被质问,老婆婆一点都没生气,而是抬起手来,伸出一根遍布龟裂的手指,点向他的身后。
一张大嘴咧开了笑,让渗人的意味再上升了一个层级,高永福被吓得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直挺挺地撞在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上。
回头一看,他方才发现,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墙壁,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又不见了踪影的母亲。
本就不甚高的身子站得笔挺笔挺,福妈痴痴地站在原地,双手向下,紧紧贴着裤缝。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