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往石阶上走。
走了几步,陈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书树林还在那里,一棵一棵,安安静静。风一吹,那些书哗哗响,像在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本书碎的时候,灰里那几片纸屑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不是字。
是別的什么。
他没看清,但那个感觉还在。
他站了两秒,转身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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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概三百级,石阶忽然变得平缓起来。
两边的树林也稀疏了,能看见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庙。
庙不大,灰墙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藤条,像一张网把整座庙罩住。庙门是两扇旧木头,漆都掉光了,虚掩著,露出一条缝。
庙门口有一棵松树。
松树很高,比庙还高。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下的石头上,坐著一个人。
灰色的衣服,有点旧,洗得发白那种。背对著他们,看不见脸。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几年。
爷爷。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喊,喉咙又堵住了。
柴进在后面拉了他一下。
陈砚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离那棵树十几步远的地方,那个人忽然开口了。
“站住。”
陈砚站住了。
那个人没回头,还是背对著他。
“別过来。”
陈砚张了张嘴,终於发出声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爷爷……”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陈砚看见了他的脸。
是爷爷。
但又不是。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老花镜摘下来掛在胸前,和临走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砚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疲惫。
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终於扛不动了。
爷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也是爷爷的声音,但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你来了。”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