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乱军中,一个中年军校带著手下悄悄收拢兵器,没有衝杀。
等周军围上来时,他们主动解甲,扔下刀,跪在地上。
大周士卒没认出他,只当是普通降兵,押往俘虏营。
周德低著头,跟著人群往前走。
手按在腰间那柄旧刀上,刀柄那个“郭”字,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安安静静,等待属於自己的时机。
奚剌终于勒住战马,大口喘著粗气。
身边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百人,个个带伤,满脸惊恐。
阿骨朵缓缓摊开手。
掌心那团烂冻梨已经冰凉,黏腻不堪,混著血与土,再没有半分当初的甘甜。
他想起出发前,赤赤拍著胸脯吹下的牛皮。
想起自己暗暗发誓要抢回去的首饰。
想起叔叔一直拽著他往后躲,不肯让他上前。
族里的老人都说,汉人软弱,东西好抢。
中原富庶,南下打仗,就是去拿东西,拿了就回来,平安又风光。
可刚才那从天而降的巨石,那些带火的箭,那道赭黄色身影,还有赤赤那半截砸烂的身躯……
他突然觉得,好像跟族里老人说的,不一样。
汉人的东西,好是好。
冻梨真甜,首饰也真漂亮。
可不好抢。
他抬头望向南边,那片原野上烟尘还没散尽。
那道身影,那一刀,那一声“尚敢战否”,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奚剌什么都没说,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块干肉,拨马继续往北。
阿骨朵把干肉塞进怀里,和那团烂冻梨搁在一起。
他跟著叔叔,继续向北。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只是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趟南下,那个一心只想抢头釵、娶姑娘的少年阿骨朵,已经死在了巴公原。
活下来的,是一个亲眼见过中原帝王冲阵、真正领教过周军厉害的契丹人。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