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营造问题,瞬间,提升到了哲学的,“魂体之辩”的高度。
下方的百姓,听得是云里雾里。
但那些文官,尤其是徐阶,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听懂了!
苏明理,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用“营造”作比,来暗喻“治国”!
那所谓的“想法”,不就是治国的“理念”吗?所谓的“魂”,不就是立国之“道”吗?
而他口中的“格物之学”,便是那个,能够让“魂”,变得更强大的,全新的“道”!
他这是在,挑战儒家经义,那无可撼动的,独尊地位!
“狂悖!简直是狂悖之言!”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排众而出,指着苏明理,厉声喝道,“圣人经典,早已为我大周,立下了万世不易之‘魂’!你一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妖言惑众,以工匠之末技,比附治国之大道?!”
这名御史的呵斥,如同一个信号。
立刻,便有数名以清流自居的官员,随声附和。
“请陛下,治此子,蛊惑圣听之罪!”
“格物,乃是玩物丧志之学!岂能与圣贤之道,相提并论!”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严嵩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苏明理,陷入天下读书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然而,面对着千夫所指。
苏明理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些激动不已的御史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御座之上的,嘉靖皇帝。
他知道,这里,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人。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学生,是否妖言惑众,无需多言。事实,胜于雄辩。”
他缓缓走到那块水泥砖旁。
“此物,名曰‘水泥’。乃由西山最寻常之石灰石、黏土,煅烧而成。”
“其貌不扬,与路边顽石无异。”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有力!
“冷一!”
“在!”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如同猛虎出闸般的爆喝。
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独眼壮汉,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