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顿足,痛心疾首。他们觉得,这是对圣贤学问的终极侮辱。
然而,他们骂归骂,却没人敢去撕那张告示。
因为告示的最上方,清清楚楚地盖着一个鲜红的,代表着内帑和皇帝意志的印章。
读书人不屑一顾,但京城里的另一群人,却被这张告示,点燃了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那些被视为“下九流”的工匠,那些被讥讽为“无用之学”的算士,那些穷困潦倒,靠摆弄一些小机关糊口的“奇人”,在看到这张告示时,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一身不被世人看重的“手艺”,竟然,也有被朝廷,被天子,认可的一天!
三日后,格物总局招考之日。
神机营旧址门前,人山人海。
来的,没有一个身穿儒衫的秀才举人,全都是些衣衫朴素,甚至有些褴褛,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民间匠人。
苏明理,没有坐在高堂之上。
他就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亲自站在考场门口,看着每一个前来应考的人。
主考官,也不是什么翰林学士。
而是孙思邈、葛常和冷一。
孙思邈负责考校那些懂人体、懂草药的民间郎中。
葛常负责考校那些懂矿物、懂冶炼的炉前师傅。
而冷一,则负责给那些自称懂营造、懂力学的工匠,出一道最简单的题——用现场提供的木料和工具,搭建一个能承重三百斤的简易木桥。
没有八股文章,没有诗词歌赋。
一切,只看你的手上,有没有真本事。
这场史无前例的“招聘会”,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
最终,三百余人,从近两千名应试者中,脱颖而出。
他们之中,有能心算出六位数乘除法的落魄算士,有能将一块百炼钢锻打到极致的白发铁匠,有曾为前朝王爷修过地下密道的机关匠人,甚至,还有一个来自西洋,满脸胡子,能说一口流利官话,自称懂“几何”与“天文”的传教士。
这些人,每一个,都身怀绝技。
每一个人,也都是被主流社会,排斥在外的“边缘人”。
当晚,苏明理在格物总局刚刚修好的大堂里,为这三百名新晋的“同僚”,举办了一场简单的欢迎仪式。
没有官腔,没有训话。
只有管够的白面馒头,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放足了肉片的菜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