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理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才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他们向更深层次思考。
例如,他会问:“此药入体,经由脾胃吸收,随血脉运转。其药性,抵达肝肾,能有几成?又有几成,会成为身体新的负担?”
又例如,他会问:“排毒之期,陛下饮食当如何配合?是该食肥甘,以固元气?还是该食清淡,以利疏泄?”
这些问题,都超出了传统中医的范畴,直指现代药理学和营养学的核心。每一个问题,都让这群御医陷入深深的思索。
他们发现,在这个孩子的引导下,开一张方子,不再是简单的经验堆砌,而是变成了一件无比严谨、精密,需要通盘考虑的“格物”工程。
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一张前所未有的,结合了“格物”理论与传统中医智慧的排毒方,终于,被拟定了出来。
除了内服的汤药,还包括了一套详细的药浴方案,以及未来三个月,精确到每一餐的饮食禁忌。
看着这张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方子,袁伯方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对着苏明理,深深一揖:“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等,今日方知,何为‘医道’!”
苏明理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地,将太医院这支尖刀,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当苏明理在西苑之内,为皇帝的身体构筑第一道防线时。
苏府之中,苏明德也迎来了他作为“苏家藩篱”的第一次考验。
天还未亮,苏府门前那条僻静的胡同,便已是车水马龙。
前来拜谒的官员,送礼的管家,络绎不绝,几乎将整条胡同堵死。从内阁学士的门生,到六部主事的亲信,甚至还有几个挂着严党标签的官员,都换上了便服,悄悄前来。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想结交这位天子近前的“苏先生”,有的是来刺探虚实,更多的,则是纯粹的政治投机。
苏明德按照弟弟昨夜的嘱咐,将所有礼物,都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只说一句话:“家弟有言,他只是一介格物士,于西苑清修,不问朝堂之事,不敢与外官结交,各位大人请回吧。”
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让那些想攀关系的人,无计可施。
但真正的考验,来自府内。
皇帝赏赐的仆役中,鱼龙混杂,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