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年仅八岁,却连中两元案首,其策论又涉及经世致用之学,在常人看来,确有匪夷所思之处。”
“大人身为一省学政,肩负为国抡才之重任,自当审慎,亲自考校一番,以辨学生之才学,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如坊间传闻那般,不过是他人代笔、侥幸得中的欺世盗名之辈。”
徐阶听了,眼中精光一闪,却并未言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明理接着道:“其二,为‘观心性’。”
“即便学生才学为真,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学生以如此年岁,骤得大名,最易滋生骄躁轻狂之心。”
“大人在召见之前,先行‘冷遇’,怕也是想观察学生在面对困境与屈辱之时,心性如何,是会卑躬屈膝,还是会急躁失据,抑或是能保持几分读书人的风骨,此乃对学生品性德行之考量。”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看破了方才门前那场风波的本质,更是直接点出了徐阶那“冷遇”考验的深层用意!
这份洞察力与胆识,让徐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苏明理却仿佛没有看到徐阶神情的变化,依旧平静地说道:“其三,亦是学生以为最重要的一点,为‘论实效’。”
“学生府试策论,虽是纸上谈兵,但其中所言,皆是关乎河间府水利农商之大计。”
“孙知府或许已有意采纳推行,而大人您召见学生,想必不仅仅是想考校学生的学问,更是想听一听学生对那篇策论中诸多措施,在具体施行之时,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以及应对之法等更深层次的思考。”
“毕竟,文章做得再好,若不能真正落地,惠及百姓,那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大人此举,乃是真正‘经世致用’之风范,学生钦佩不已。”
一席话毕,整个书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徐阶静静地看着苏明理,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孩子了。
却不想,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这何止只是一个八岁的天才神童?
这分明是一个洞悉世事、深谙人情、且胸怀大志的智者!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三重用意,更是将自己的动机剖析得如此透彻,甚至还在最后不着痕迹地送上了一顶“经世致用之风范”的高帽。
其言辞之巧妙,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