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至中天,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冀州城的大地,连青石板路面都仿佛蒸腾起了一层扭曲的热浪。
学政行辕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前,苏明理与陈敬之师徒二人,已经静静地站立了近一个时辰。
陈教习的额角早已是汗如雨下,顺着他那略显苍老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心中那份因焦灼与屈辱而生出的火气,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数次想要再次上前,向那守门的卫兵询问一二,但看到对方那如同冰雕般冷漠的面孔,以及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佩刀,便又强自按捺了下来。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丝的冲动,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着圣贤文章,试图以此来平复自己那颗越来越焦躁的心。
与恩师的焦虑不安截然不同,苏明理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身形笔挺,如同一棵扎根于岩石之中的青松,任凭烈日当头,也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他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这种“门子政治”、“下马威”的官场潜规则,早已是洞若观火。
他知道,此刻的急躁与愤怒,除了消耗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失了方寸之外,毫无用处。
对方要等的,或许就是他们心浮气躁、自乱阵脚的那一刻。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
他相信,那位将他从千里之外召来的徐学政,绝不会真的将他晾在这门外不闻不问。
这其中的波折,要么是下面人自作主张的刁难,要么……
便是那位徐大人对他心性的一次小小考验。
无论是哪一种,保持镇定,都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再次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先前那个进去通报的青衣小帽门子,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仿佛在欣赏着陈教习那副焦灼狼狈的样子。
“哎哟,陈老先生,还没走呢?”
他故作惊讶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刺耳的嘲讽,“真是不巧,我方才进去问了,里面的王管事说了,学政大人今日正与几位大人在后堂议事,实在是没工夫见什么清河县来的童生。”
“你们啊,还是明日再来试试运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