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无论是启蒙的周夫子,还是眼前的业师陈教习,都是他在这条科举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引路人。
周夫子让他摆脱了目不识丁的窘境,给了他踏入这个世界“游戏规则”的钥匙。
而陈教习,则以其在县学中的地位和学识,为他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和更精深的指导。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栽培之情,他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日后若真能出人头地,也定不会忘记今日之助。
至于恩师口中那“为国效力,为民造福”的期许,对现在的他而言,或许还显得有些遥远。
他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和家人摆脱贫困,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立稳脚跟。
当然,若将来真有那般能力,他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做一些有益于更多人的事情。
这或许是他那源于另一个时代的灵魂深处,所残存的一点朴素的良知。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眼前的路。
他再次深深地躬下身子,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揖礼。
苏明理直起身来,看着恩师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眶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恭敬,轻声说道:“恩师今日为学生之事,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天色已晚,恩师还请早些歇息,保重身体才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学生今日在文会上亦有所得,也需回去好生静思体悟一番。”
“待明日,学生再来聆听恩师教诲,细细请教《论和》策中尚需斟酌之处。”
陈敬之听苏明理这般说,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态了。
他看着苏明理那张平静却带着关切的稚嫩脸庞,心中就如同寒冬腊月里饮下了一杯温酒,熨帖而舒适。
这孩子,不仅仅是才华惊世骇俗。
这份体贴与懂事,也着实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好,你说的是,为师方才确实有些情难自已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
“今日你在文会上舌战群儒,又耗费心神作出那等惊世策论,想必也是辛苦了。”
“先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有什么话,明日我们师徒再细细谈论也不迟。”
“是,恩师。”
“学生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