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结界上的污跡停止扩散。
並在寒冰之力的自我净化下,开始缓慢消退——那消退很慢,像是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但至少,它还在。
危机,暂时解除了。
噗通。
黄道明的身体软软倒地。
姜小满站在原地,维持著双刃交叉的姿势,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火刃上的光芒渐渐黯淡,雪刃的寒光也如潮水退去。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个曾经的——同学。
黄道明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他仰面倒在地上,校服上满是焦痕与灰黑色的污跡。胸口被火焰灼伤的地方焦黑一片,却没有血流出来——早在冥譫寄生时,他的生命体徵就已近乎停滯。那些血,那些属於活人的、温热的、会流动的血,早已被“黯蚀”榨乾、吞噬。
此刻,最后一丝微弱的灵魂之火,也在刚才那场內爆般的衝击中,彻底熄灭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痛苦,不是狰狞,而是一种……释然?
嘴角的弧度,甚至微微向上——像是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那一瞬间,姜小满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这个少年穿著白色弹力背心,歪著肩膀朝他走来时,脸上带著的那种刻意为之的倨傲。
那时候的他,至少是完整的。
那时候的他,还有机会后悔,有机会道歉,有机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但现在——
没有了。
姜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刃彻底消散,最后一丝赤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裸露的礁石。雪刃光芒收敛,重新化为一枚冰蓝色的项坠,从他鬆开的掌心滑落,被一根细细的银链拴著,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他垂著眼,看著黄道明逐渐冰冷的尸体。
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小满!”
苏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哭腔和担忧。
她一直躲在掩体后——那个冬青丛的边缘,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目睹了全程。她看见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看见他被黑剑划伤时浑身一颤,看见他將火刃插向地面时脸上的决绝。
她看见了很多。
也害怕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