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王对话?”
苍临的目光落在姜小满微微出神的脸上。那双总显得过分锐利的眼睛,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探究——那是一个旧臣对“王”之传承的本能关切,也是一个守护者对未知变局的审慎打量。
姜小满回过神,从那片被撕裂又被修復的虚空中收回思绪。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嗯。刚才......我问他那虚影是不是烛阴。也从他那里,大概听说了『暗潮』是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苍临的手腕。那处方才燃起青色光环的位置,此刻已被衬衫袖口遮住,但姜小满记得那光环亮起时,一缕隱晦的、仿佛来自星辰的压制之力,是如何渗透苍临四肢百骸的。
“你身上的封印。”
提及方才的凶险,苍临眼底的余悸未散。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姜同学,此事至关重要。我需要——与王直接对话。”
这个请求太过直接,直接到近乎僭越。但苍临的神色里没有丝毫试探,只有一种沉淀了十七年的沉凝。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陈述一种必要。
姜小满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苍临说“我们这些旧部,会一直在你身后”时的神情。那不是一个臣子对“王”的盲从,而是一个挚友对另一个挚友的、跨越了世界与岁月的承诺。
“苍临,”姜小满点了点头,神色坦然,“以后私下,叫我小满吧。学校里,您还是霍老师。”
他顿了顿,关於直接对话的请求,回答得乾脆利落:“我会和侯曜沟通。我相信他的判断,也相信你。”
然后他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那片刚刚经歷过无声战爭的山林,此刻已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右臂还在发烫,胸口的灼痕还在隱隱作痛,那些鎏金色的纹路还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生命轻於鸿毛,亦重於泰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苍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说给体內那个沉睡的意识听:
“此身此心,愿与之共赴。”
这番话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刚经歷生死搏杀的少年口中说出,平静得近乎坦然。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决绝,只是一种清醒过后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苍临望著他。看著那双清亮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著那张还带著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