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沉默了。他想起包草化为飞灰时岁的眼泪,想起她抱着袖黎说知错就好时的颤抖。这个活了三千年的神明,这个分裂出无数灾难的母体,此刻正坐在马拉的肩头,该说马拉确实被当作是一匹马,明明已经是大首领了,却是更喜欢岁医师坐在自己的肩头,这是一种安心,像是自己的母亲陪着自己一样。
马拉知道是自己受到了西玛的影响,茫食岁对岁的孝顺,的爱,远远超越了其他的情感。
里海在躲我。他终于说出口。
岁的手指缠紧了他的鬃毛。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搁在他头顶,重瞳望向【完全立方】中虚假的星空。那里没有红五星,没有莎安那拉注视的方位,只有岁用构造物模拟的、属于茫食岁的国度。
岁确实有一些想家了。
我知道她是什么,火神,篝火者信奉的那一位神明,祂的分身。这件事情岁需要给马拉说清楚,在冰刺地部落的战斗过后又过了五天,算是休息,也是在找着对付逐风的方法。
火神的分身。马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您暗示过。她使用【独舞新人】时的火焰,八朵都是本体的力量。
那你知不知道,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分身与本体分离太久,会忘记自己只是一部分?她会以为自己是真正的里海,会以为那些感情是……
她停顿了,马拉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微微加重,像是她在自己的肩头使用了什么自己没有见过的司法。
会以为那些感情是真的。
马拉的手嵌入【完全立方】的边缘。整个立方体的边缘在他爪下变形,又像活物般蠕动着修复裂痕。他想起倒提里海的那个瞬间,不是尴尬,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关于脆弱与信任的暴露。他看见了她大腿内侧,看见了她用尾巴遮掩时耳尖的颤抖,看见了那双火红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属于火神的惊恐,或许现在的里海是成为火神前。
是真的。他说。
岁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地时构造物在她脚下绽放成一朵花。她仰着头看他,重瞳里流转着不属于孩童的古老悲悯。
这就是最残忍的部分,马拉。真的感情,来自假的灵魂。当本体召回她,当八朵火焰燃尽,她会……
她会怎样?
祂会记得你,岁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但不会记得为什么记得。就像你记得一场梦的内容,却永远找不到做梦时的心情。一位神明记得喜欢你,可是不知道爱从何而起,这是一场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