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
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一跳一跳的,心率五十二,比刚才强了一点。
拉维的嘴唇刚从灰色转回浅褐色,眼皮下有微弱的眼球转动,浅层意识正在往回爬。
阿琼伸出右手。
五指悬在拉维颈部上方。
那两把血管钳就夹在下面,金属臂交叉着,像两根插在河床上的铁钉,拦住了最后一道洪水。
那只手三分钟前刚推完一支肾上腺素,帮忙把拉维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现在它停在同一个人的喉咙上方。
「有三个快递员被抓了。」
阿琼说,「拉维是他们的上线。」
他的拇指按上拉维的颈动脉搏动点。
「他们要是交代了,顺着这条线一直摸,快递员、上线、仓库、再往上……」
阿琼的右手从颈动脉往下移了两寸,正好悬在那两把血管钳的上方。
他只要拨掉那两把钳子。
颈内静脉的裂口会在几秒之内重新灌满血,拉维的血压撑不住第二轮失血。
心脏会在三到四分钟内再次停跳,而这一回,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供循环了。
「你可以杀他。」
林恩开口。
阿琼的手指停在半空。
萨奇的手已经摸到了枪套的按扣。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他和阿琼之间隔着一张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颈部大敞、血管钳外露、刚从心脏停跳里被拉回来的年轻人。
「他下了这张手术台,你要杀要剐,随你。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
林恩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废物桶。
「可他现在还在我的手术台上,还是我的病人。」
他拿起持针器,准备缝合。
「我不允许病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阿琼盯着他,不说话。
手术灯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这里。
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
阿琼看着拉维的脸。
拉维的眉骨和他有三分相像。
颧骨更高一些,像他姨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