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在集上发生了龃龉,比如抓了现行,或是口角冲突,其实当场大打出手的并不多。毕竟这乡里乡亲,十里八村,按照那“六度分隔”的理论,彼此盘问几句,说不定就能扯上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最多就是一番情绪饱满、花样翻新的乡骂,引来看客围观指点,最终以理亏或行迹败坏的一方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灰溜溜退走告终。
没有哪个真正的地痞流氓敢在年集上公然叫板众怒,在这“法不责众”的乡野默契下,真惹了众怒被围殴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没处说理去。
禾田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低声对车上的弟妹和身后的母亲嘱咐:“嘉嘉、丰哥儿,待会儿到了地方,你们就守在车边,别乱跑。娘,嘉嘉,钱匣子是最要紧的,千万要看好,谁卖货、谁收钱、谁递串串,一定要打好配合,丰哥儿照看汤锅就行。”
常氏除了紧张钱匣子,其余的事儿根本就不怵:“放心,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在长石大集上若是有事儿,你娘我吼一嗓子,多的是人帮忙。嘉嘉、丰儿,东西摆开,吆喝起来,大大方方的。”
家里第一次做生意,不能露怯。
晨光越来越亮,长石大街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水,彻底翻滚开来。
禾田推着承载着全家希望的小车,目光平静而坚定,向着那片沸腾的烟火人间,稳稳前行。
禾田一行并未往集市最拥挤的中心区域挤,而是选择了离家较近、位于长石大街西侧的入口附近。这里虽非正中央,却也是几条乡道的交汇处,人流汇集,算得上是客流量不小的“黄金地段”了,而且离家近,往来方便。
还有一点的是,这是上风口,西北风正好能将串串香的香味吹向大集中心方位,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地利、人和”都用上了,哪能少得了“天时”呢?
小推车四个木轮稳稳着地,正好是四个支点,往选好的空位一停,纹丝不动。娘儿几个配合默契,利落地卸下家伙什。
常氏将刷洗干净的铁炉子在灶台下方位置安放好,禾丰熟练地生起火,禾田则和禾嘉一起,将那只沉甸甸的、凝着暗红色牛油和香料末的汤锅架上炉口。贴着一层铁皮的台面擦得瓦光锃亮,包裹食品用的高粱叶子、芦苇叶子早就洗刷得干干净净,晾干了,扎成一叠叠放在台面上备用。
橘红的火舌舔着锅底。锅子里那板结成块的秘制底料,在热力的催动下,渐渐融化,化作一锅红亮浓稠的汤汁。不一会儿,细微的“咕嘟”声响起,继而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