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禾嘉抱着个小算盘凑过来,献宝似的:“爹,看!二姐说这是我吃饭的家什。”
那算盘巴掌大,珠子油亮亮的。
禾老三接过来拨了拨,响声清脆。
“好物件!”他赞道,“哪儿来的?”
“娘在大集上买的,便宜!”禾嘉得意洋洋,“二姐说了,回头给我拼个斜挎书包,吃的用的书本算盘都能装进去,就像县里学堂的少爷们那样!”
禾丰也凑过来,一手毛笔一手砚台:“这是我的根本!”
他学着禾田说话的语气,把全家都逗笑了。
常氏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看俩孩子那嘚瑟样儿,笑着摇头:“你们俩可记住自己说的话。咱家门上贴着‘耕读传家,诗书继世’,能不能成真,就看你们出息不出息了。你二姐又要操持家务又要教你们学问,要是不好好学——”
“挨打都是应该的!”禾嘉禾丰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挺起小胸脯,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大集一过,转眼就是除夕。
今年不一样了!三房一家子天蒙蒙亮就忙活开了。这可是腰包鼓起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得有点新气象!
禾老三熬浆糊,禾丰踩凳子贴春联。红纸黑字,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吉星高照”。
这可是大舅写的,饱含真情实意,比大集上卖的有意义多了。
常氏带着禾田禾嘉做大扫除,角角落落都不放过。按老话说,这是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
禾嘉举着鸡毛掸子踮脚够房梁,一边打喷嚏一边嘀咕:“蜘蛛网都快成帘子了,咱家以前是有多邋遢……”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常氏轻轻拍她一下,“这叫‘陈年积福’,现在扫干净了,福气就进来了!”
炉灶都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得穿单衣都冒汗。常氏烧了一大锅热水,催着全家洗澡:“洗得干干净净,迎新才能新到底!”
禾嘉泡在木桶里,舒服得直哼哼。她看着自己搓出来的泥,突然噗嗤笑了:“娘,咱这是把穷气都洗掉了吧?”
“就你话多!”常氏往她头上浇一瓢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夜幕降临,真正的年味来了。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油灯、蜡烛,照得村里星星点点的。按老规矩,今晚要“照虚耗”,就是举着灯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照一遍,把藏在暗处的“虚耗鬼”(专偷东西的小鬼)赶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