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舅倒是能看书。”说起这事儿,常氏不无遗憾,“小的时候,也曾教丰哥儿一阵子。不过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一句话喘三喘,咱都不敢劳累他。”
那确实不能劳动。禾田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读书认字这块儿,全都跟着我的节奏走。我的目标是,让家里的每个人都能看会写,不做睁眼瞎。娘,这两天你带我熟悉一下村里的环境,主要是卖书的铺子。另外谁家有不要的书,别觉得丢人,能收就收回来。知识面前没有贵贱之分。”
先考察一下市场物价,能接受的话,就买新、收旧的,双管齐下。价格太离谱的话,是不是就要考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反正她都会手搓,除了砚台对石头的要求太高,属于自然条件制约,可能不好弄,其余的造纸、墨条、毛笔,她都行,可能差强人意,但是将就用还是没问题的。
做这些事需要时间,需要本钱。好在这两样,她都有。
秉持着节约每一滴灯油的原则,晚饭吃得很早。
至于吃的啥,真是一言难尽。
太难了,真的!豆子、高粱、小麦三合面的馒头,一股子豆腥味儿,还拉嗓子。葱花爆锅的面疙瘩汤,连一朵油花都没有。
只吃了一口,禾田就觉得已经饱了,给心里的石头顶的,耳边反复回荡着《愁啊愁》的句子:“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前世她扶贫的地方,再穷也有香甜的烤红薯、烤洋芋充饥,有油炸辣椒开胃,经年老腊肉调味儿,花样儿百出的外婆菜佐餐,总能吃得喷香。
哪像眼下,没有红薯洋芋这两大圣物兜底,那日子简直就是男默女泪。
但据禾嘉却悄悄告知,这是很丰盛的一顿。平时都是馒头就咸菜,或者烙饼卷咸菜。
咸菜都不能敞开吃,齁咸。禾田见过咸菜缸,就在西间屋的南窗下,属于一个比较安全不怕人偷的地方。一个半米高的粗瓷大缸,腌了半缸芥菜疙瘩,指肚粗细的海盐,又苦又涩。吃的时候只略微洗一下,勉强去一去涩味儿。
像今天这样有汤有水的,是农忙时节犒劳地里的劳力的饭菜。
一家人都吃得很愉快,除了禾田。
她努力地保持镇定,毕竟这是这个家为迎接她所能表现出的最大诚意。
尽管她表现得很亲和,但是一家子仍旧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想象不到官老爷家的日子具体是个啥情况,但是,肯定是他们没法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