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忙脚乱地换上了月面防护服。
减压程序很短,30秒,却是一生中最长的等待。
当最后一道气密门打开,面前不再是熟悉的城市空气,而是无边无际,被引擎喷流搅成浓雾的月尘,所有人顿时感到一阵心悸,伸手不见五指。
但接下来,几道无形的牵引光束,从黄昏号腹部投射下来,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将他们粗暴却稳妥地从月面拉起,飞速吸向上方张开的对接舱入口。
林小雨低下头,看到了穹顶内部,几个幸存者正气喘吁吁地跑入候船大厅。
其中带头的一个男人,扯下荧光背心,疯狂对他们挥舞着。
在他身旁,两个女眷,一老一少,牵着两个,抱着一个。
被牵着的,一个小光头,一个冲天揪,眼睛大大的,乌黑油亮。
被抱着的,眼睛还未睁开,吸着一个硅胶奶嘴,脸皮子皱巴巴的。
后头,还跟着两个老爷子。
这是一家人。
林小雨看了他们一眼,咬肌紧紧绷起。
她停止了呼吸,眼帘渐渐垂下。
撇开了头。
就在最后一个人被吸入舱内的瞬间,黄昏号的主引擎再次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等离子光弧的亮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巨大的船体毫无留恋地拔地而起,强大的喷流将尚未沉降的月尘再次狠狠推开,在月面之上形成一道道扩散的涟漪。
数千吨月尘被裹挟着喷入高空,好似一支恶魔的犄角。
而黄昏号。
它挣脱了引力的枷锁,昂着头,冲向了那片漆黑冰冷的天穹。
第谷穹顶,被远远地抛在下方。
浓雾里,挥动的荧光背心。
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