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她打算试探一下站在身旁的战情官,看她是否还对之前的事有清晰的记忆,或者记忆已经被调整。
她转向战术官,刚想开口,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坐在战情官控制台后面的,根本不是这个时间段应该轮换的那位军官,而是……
而是她清晰记得,在之前舰桥的震动中,后脑勺狠狠砸在椅子背上,脑浆迸裂的那位。
他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指挥官,您有什么命令吗?”
薛帕德喉咙干涩,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声道:“没……没什么。”
“哦,对了,工程部的轮机长,他怎么样了?”
战情官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很遗憾,指挥官。轮机长他……”
“之前在战斗中,咱们侧舷不是被连续击中么,动力甲板发生了大规模的等离子体泄漏,他和当时在岗的大部分工程人员……都没能逃出来。”
薛帕德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舰桥。
顿时心脏狂跳。
她发现,之前所有在舰桥上战死的,尸体尚存的船员,此刻竟然都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岗位上。他们面有疲色,眼神里带着哀悼,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仿佛那场导致他们牺牲的惨烈战斗只是不久之前的一个插曲,而他们则幸运地活了下来。
只是那些被彻底蒸发,尸骨无存的人……他们是被悼念的对象。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极致!’
薛帕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开始震惊,然后疑惑,然后觉得被愚弄,然后怀疑人生,思考伦理,不信任自己的记忆,觉得江锋是个魔鬼。
但她扪心自问,却只听到自己胸膛里跳动着沉甸甸的感激。
原来,一个指挥官,不,一个真正在乎部下的指挥官。
不会在乎什么禁忌的手段。
只会在乎自己手下的兵有没有活下来,过得好不好。胜利了吗。
‘嘿嘿,我还真是个被眷顾的家伙。’
‘哪怕在最残酷的时代,也能遇到最好的人。’
‘江锋,阿什,茉莉,梅琳娜……该死的,还有那个阻拦我的小灰,总有一天我得想个办法绕过她才是,不然成何体统?’
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通。薛帕德只觉得未来从未如此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