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头一只,肯定比熊掌还香!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是笑的,还是被浓烟呛的。嘴角那撇向来引以为傲、精心打理过的胡子,早被火星燎焦了一大截,卷曲着,冒着淡淡的焦糊味,他也浑不在意。
就在他笑得畅快,浑身杀气战意却未曾稍减,警惕地扫视着溃逃魔王的方位,防备反扑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碾坊下方,一堆倒塌的货箱后面,露出一角瑟瑟发抖的粗布衣裙。
是个孩子。
李自欢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上一刻还在碾坊屋顶,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堆货箱旁。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乱糟糟的羊角辫,小脸上满是黑灰和泪痕,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裙子,下摆被烧焦了一块。
李自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身影不那么具有压迫性。他咧开嘴,想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却忘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敌人的血),胡子焦黑卷曲,衣衫破烂染血,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烟硝和汗臭味,活脱脱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果然,小姑娘看到他靠近,眼睛瞪得更大,身体缩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吓哭出来。
李自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赶紧把咧到一半的、自以为和蔼实则狰狞的笑容收了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却也沾满血污黑灰的右手,想挠挠头以示无害,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因为嘶吼大笑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轻声问:
“小姑娘,你没受伤吧?”
小姑娘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抽噎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带着哭腔,怯生生地问:
“大叔,你……”
李自欢见她开口,松了口气,至少没吓晕过去。他立刻又试图笑起来,想让气氛轻松点:“没被我吓坏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刚起,看到小姑娘又瑟缩了一下,赶紧刹住,变成几声尴尬的干咳。
他挠了挠头,这次真挠了,焦黑的胡子茬簌簌掉下几点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