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母仇人的手里?便是今天不遇见我,你这杀夫之仇,算被你报得个透底明白,然而天下后世对于你的评论,只怕你这点为丈夫儿女的义勇,敌不过不孝二字的罪名呢?这其间利害是非,非常明白,用不着解释思量的。怎么你这样一个绝顶聪明之人,还会想不过来呢?”
钟离权这几句话,可算得言简意赅,理达词畅,真如他所言,利害是非是非常明白的。这只要是在稍许通权达变之人,听了这话,一定能够恍然大悟,翻然变计,立刻跳出迷途,别寻新的生活的,岂非失之东隅者,尚可收于桑榆。
无奈的是春瑛这个人是天生的固执脾气,相信了一个人,就永远不得疑心。假如有人指说这人不德,纵使有凭有据,也决不能移易她的念头;又如定下一个主见,认定这事应该怎么办的,便当百折不回,死死活活,竭全力以赴之。成功与否,在所不计。总之意见已定,决不许自己少尽一分力量。
凭心而论,这一种人,实是世上最可敬可佩而最有希望的人。可是有了这种性格的人,也有一样非常危险之事,就是观察上的错误和见解上存在的荒谬。
因为他们的毅力最为坚定,但是迷信最甚,对于可信之人,礼为之事,原该有此迷信和毅力;设或遇到一种虚伪的人和谬妄之事,他却一般地迷信和执意,非要把这人抬高到十足,并要拼出全力,牺牲自己,拼命价去干那些乖张慌缪的事情来。那便要从头错到脚,从生活错到死路上去了,甚至已经到了临死的境界,还是不信害他的乃是歹人,而自己所做的事是坏事。这正合于古人所谓合九州岛铁铸成的大错。天下可危可怕之事,还有比这更甚的么?
读者大概可以明了春瑛的为人,正是属于这一类的性质。偏偏又遇到了那种可惊可怕的事情。一则,春瑛已经深信自己的丈夫蛟龙是个真正的神仙,是一个多情的种子;因此认为和他交战,将他诛戮之人,都是邪路的妖精鬼怪或者是持心不平等有上下阶级分别的神仙。其次,春瑛认为自己嫁着这样有情有义的丈夫,又曾在老蛟龙的面前说过代替报仇的话。既然说得出来,怎能不做到呢?
春瑛明明知道自己的法力有限,所谓不管成败利弊,只管行其心之所安。这等伟大的气魄和坚韧的工夫,求之男子里面,尚不可多得,况且出于一个无拳无勇之孀妇,怎能不令人起敬生感呢?又偏偏他所遇之人,正是一个邪恶虚伪的妖人,又是他杀母的仇人,因而春瑛所认为应尽全力、拼性命以赴之事情,也徒然成为一种毫无意识和理由的动作而已。
然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