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对抗的关系向后踉跄了半步。
妈妈疯狂地向后退去,她宽大的袖子胡乱挥舞着,徒劳地想要遮挡着什么,整个身体都在空中扭曲着。
机会只有一瞬间!
她转身,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着楼梯。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敲打。
这个答案的只有她最私密才会有,那就是她的房间。
楼梯到了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幽暗的光,还有那股熟悉的脂粉甜腻香气。
她伸出颤抖的手,抵在厚重的门板上。
用力,推开。
门内是一片近乎奢华的昏暗。
深色的地毯,厚重的帷幔,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几盏壁灯微弱的光晕中缓缓沉浮。
房间很大,却异常空旷。
最扎眼的是沿着墙壁僵立着的一整排人体模型。
它们套着各式各样陈旧褪色的华服。
姿势刻板地站立在两边,空洞的面部齐齐朝向房间中央,像一群沉默的观众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咔哒。”
落锁的声音斩断了最后退路。
林尽染强迫自己迅速扫视这个房间。
镜子。
这是她第一个注意到东西。
破碎的镜子无处不在,却又被刻意打碎。
华丽的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已经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碎片最大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木框里。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几处空荡的镜框和零星碎碴。
所有小镜子,无一幸免,全是同样的命运:四分五裂
一个清晰的结论闯入了她的思绪:
这个房间的主人,恐惧的或许不是镜子本身。
她恐惧的是镜子能完整映照出的那个影像。
她不敢看完整的自己!
所以,所有能让她看清全貌的镜子,都必须被砸得粉碎,碎到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这已经不是虚荣或自恋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病态的恐惧和否定。
现在,她终于懂了江暮云的母亲为什么要给她一面完整的镜子。
那是专门对付这个叫做妈妈的怪物的。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清晰,房间深处就传来了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