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被埋了。一个是四川来的,三十出头,另一个是贵州来的,年纪更小,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矿上的打手和工头没有报警,没有救援,连把人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气都没有。他们直接叫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过来,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把塌方的碎石和两个人一起推进了旁边的废渣坑里。然后在上面倒了一层矿渣盖住。
当天晚上赵金彪从矿区外面回来,工头向他汇报了这个事。赵金彪只说了一句话:记好了,今天三号井没有出事,少了两个人就重新招两个。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工棚里,隔着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齐局,我快忍不住了。
齐学斌把第三张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快忍不住了。
他完全理解张国强此刻的感受。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被当成垃圾一样推进废渣坑掩埋,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个四川来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也许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他过年回家。那个贵州来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也许还没结婚,也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们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齐学斌闭上眼睛,用了整整三十秒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从锡箔纸包里取出胶卷,开始冲洗。
这次的照片有十八张,比上次多了六张。除了三号斜井渗水恶化的最新影像之外,最有价值的是四张拍摄清晰的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白纸黑字的手写数据,日期、水位、变化量,全都一目了然。
还有两张照片让齐学斌心里一紧。
那是三号斜井旁边的废渣坑。从照片上看,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渣倾倒坑,灰黑色的碎石堆成了一个小丘。但在小丘的边缘,齐学斌看到了一小截露出矿渣的深蓝色布条。
那是工服的碎片。是那两个被活埋的人身上的衣服。
齐学斌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把所有照片和纸条按编号顺序整理好,放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里。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目前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链。
第一条线:违规开采。三号废弃斜井被强行炸开、无证全负荷偷采、炸药超量使用、支护柱严重损坏。照片证据充分。
第二条线:地质灾害隐患。地下水位暴涨至距安全线一米三、渗水加剧、岩层裂隙持续扩大。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