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关掉了那盏刺眼的主审灯,只留下屋顶柔和的顶灯。他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终于沉不住气:“齐局长,怎么?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孙志刚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
“你看,我就说嘛。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孙志刚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齐学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忠会保你?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他也怕死。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忠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要他闭嘴,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
“想抽烟?”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廉价红梅,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给他点上。
“谢谢。”孙志刚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说实话,你是个好警察。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