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火车吭哧吭哧驶入沪市火车站。
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爷……”
陈浩扯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大口喘气。
“这地方,怎么跟个大蒸笼似的?”
站前广场,那才是真正的“热浪”。
人挤人,人挨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吆喝卖茶叶蛋、五香豆的小贩,举着硬纸板牌子的旅馆拉客仔,拖着巨大编织袋的旅客们....还有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
各种方言的吆喝、争吵、询问,混成一片巨大的嗡嗡声。
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沸腾的人海里挤出来,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动,驶过灰蒙蒙的苏州河,朝着外滩方向去。
陈浩扒在车窗上,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乖乖…这楼可真高!这桥可真大!快看那边!”
夕阳缓缓沉下,余晖洒在外滩那一排西洋建筑上。
而江对岸的浦东,此刻还是一片广袤的农田和房舍...要等到好几年后,那里才会竖起“开发浦东、振兴上海”的巨型标语牌,开启一段翻天覆地的历史。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南京东路一家国营宾馆。
房间还算整洁干净,但最关键的是——居然有空调!
“奢侈,太奢侈了!”
陈浩一进门,就扑到空调出风口下面,仰着脸享受冷风。
“我这辈子,头一回住有空调的房间!这趟真值了!”
张明宇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拉链,检查技术资料有没有受潮。
周师傅年纪最大,坐了两天火车累得够呛,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李向阳站在窗前,看着南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里的繁华,和四九城是两种味道。
四九城是庄严、厚重的,带着皇城根儿的雍容。
而沪市则是精致、洋派的——哪怕在计划经济还未完全退场的年代,依然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商业气息。
街上的行人,穿着打扮明显更时髦。
年轻姑娘穿着连衣裙,烫着卷发;小伙子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戴着太阳镜。
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
还有冠生园、大白兔、正广和、老凤祥……都是响当当的老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