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初春,李长河开着“铁牛号”,碾过还未完全解冻的土路,颠簸着驶向城外。
早上运输队派活的时候,队长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提了一句:
“长河,去‘干校’的路不好走,那边情况也特殊...交接清楚就回来,别多耽搁。”
队长话里的未尽之意,李长河听得明白。
“干校”那地方,听着是个学校...其实里头是些什么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崎岖山路上,“铁牛号”车身微微摇晃。
这辆立过战功的老伙计,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弹痕和补丁,像是无声的护身符。
沿途经过几个盘查哨点,那些红袖标的目光落到卡车“勋章”上时,往往会缓和几分。
简单问询两句后,便挥手放行。
临近中午,“铁牛号”喘着粗气,爬上一个陡坡,眼前终于出现了位于山窝窝里的建筑——几排低矮的土坯房,一片勉强能看出田垄的土地,还有塌了半边的牲口棚。
一块木牌子挂门柱上,上面写着“XX干校”。
车子开近些,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身影,正在田里机械地挥舞着锄头,动作迟缓。
听到卡车的轰鸣,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又迅速低下...生怕与外来之人有任何眼神接触。
车刚停稳没多久,一个套着红袖章的干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硬壳本。
“轧钢厂李长河?送建材的?”
干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铁牛号”的弹痕上停留了一瞬。
“卸到那边仓库门口就行。”
他随手一指不远处,那里有个摇摇欲坠的破旧仓库。
“好的,同志。”
李长河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开始操作卸货。
卸货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视着整个干校。
荒凉、破败、死气沉沉...这是最直接的印象。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头发半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蹲在地上,费力整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绳。
吸引李长河的,是老人那双手——尽管布满冻疮、裂纹,但手指却异常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右手食指在泥土上轻轻划动。
李长河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随手涂画。
可当他检查轮胎,侧身看清地上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