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创高产、要超英赶美...这本来没啥,搞技术革新、提高产量我举双手赞成,可他们搞的是什么玩意儿?!”
“好嘛,现在厂里有些人,简直是…是不要命也不要脸了!”
王技术员伸出两根手指头:
“就这两件事,我他娘的想起来就一宿一宿睡不着!”
“第一件,新建的那座三号转炉,烘炉期至少得七天!可上面一句话......时间不等人,烘炉?烘个屁!直接投料开炼!”
闻言,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的酒杯顿在了半空。
他虽然不是炼钢专业出身,但也多少了解些基本工业常识。
烘炉是确保炉体干燥、去除水分、让耐火材料达到稳定状态的关键步骤。
不烘炉直接炼钢...轻则影响炉体寿命,重则可能引发安全事故,钢水质量更是无法保证。
“那是几十吨重的转炉!不是咱家烧炕的土灶!”
王技术员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耐火砖里的水分没排干净,遇上高温钢水...什么后果?应力变化受得了吗?炉体寿命还要不要?炼出来的钢能合格吗?”
“狗屁!全他娘的是隐患...我跟车间主任拍桌子,你猜人家怎么说...不能只算技术账,要打破常规,敢想敢干!”
“我…我他娘的……”
他越说声音越高,旁边桌那两个老师傅已经停止了划拳,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李长河赶紧按住他胳膊:
“小声点,隔墙有耳。”
王技术员被这么一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后又闷了一口酒,颓然道:
“还有第二件...现在咱们厂快成废铁处理站了!”
他屈起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充满荒诞感的苦笑。
“四九城周边...成百上千个土高炉炼出来的‘宝贝疙瘩’,一车皮一车皮地往咱这儿拉......”
“美其名曰‘集中加工’,‘进一步提炼’!”
王技术员抓起一把花生米,又无力地松开,任由它们掉回碟子里:
“那些玩意儿能叫铁吗...硫含量高得吓人、杂质多得没法看、脆得像饼干一样!”
他盯着李长河,眼神里满是质问:
“用那玩意儿当原料,往咱们那精密的轧机里送...咱们的轧辊受得了吗?能轧出合格的钢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