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虫小蝶沉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梦魇里。
周遭是一片鸿蒙未开的混沌灰白,既无天的高远,亦无地的厚重,不闻半点风声,不见丝毫日月,连时间都似被抽离了轨迹,凝滞在这片死寂之中。
他的魂魄像是被千万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四肢百骸轻得如同鸿毛,却又沉重得似坠铅汞,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分不清上下左右,寻不到一丝落脚的实处。
偶有细碎的光点自混沌深处掠过,那光点薄如蝉翼,闪着莹白的微光,恍惚间竟像是振翅欲飞的蝶影,可还未等他看清轮廓,便倏地化作泡影,连一丝温度也未曾留下,唯有刺骨的空寂,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渗入魂魄深处,冷得他牙关都微微发颤。
正在昏沉欲睡之际,忽见一道缥缈身影自光影交织的深处缓步而来。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袍料似是用九天流云织就,轻如烟霞,随风舒展时,袍角绣着的银丝暗纹蝶翼便栩栩欲飞,宛如蝶舞九天,洒落漫天清辉;
面若冠玉,肤如凝脂,眉眼间带着几分超脱尘俗的清逸,眼角虽有浅浅纹路,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颔下长髯如雪,垂至胸前,根根分明,泛着莹润的光泽,衬得他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宛如从远古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瞧着模样,竟与那日得见的长春真人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眸子深处流转的旷达与沧桑,却又绝尘世道士可比,那眼底似藏着星河浩瀚,又似盛着万古云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虫小蝶正自恍惚,那道人已手持一柄羊脂玉柄的拂尘,缓步近前。
拂尘丝绦洁白如雪,根根柔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带起一缕缕淡淡的清光。
他抬手抚了抚颔下长髯,眸光清辉流转,似含着万古星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悠悠长叹,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却又带着穿透混沌的力量,响彻在虫小蝶耳畔:
“昔年庄周梦蝶,醒后不知蝶为我,我为蝶。世间万般真假,原不过是人心自缚罢了。”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竟陡然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赫然映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倒影。
那倒影手中无拂尘,却多了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剑身如秋水,冷冽逼人,剑尖拄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震得周遭混沌之气微微震颤;
他的衣袂染着霜华,比身前道人更添几分清冷,神情冷峻如冰,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与身前道人判若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