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瓷纹,咂摸半晌,喉结滚了滚,眉峰微蹙,扬声朝柜台喊道:“掌柜的,这酒不是你们店的吧?”
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案几,闻言连忙转过身,堆着满脸褶子笑道:“官爷好眼力!这酒是外头那老妇人自家酿的。老身瞧她佝偻着腰,推着个破烂的木酒车在寒风里瑟缩,实在可怜,便取了一锭银子,将她剩余的酒买了下来,分与店里的食客们尝尝鲜!”
裴捕头点点头,又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留了股绵长的醇香,他捋着颔下短须,朗声赞道:“味道是烈了些,可这股子粮食的醇厚劲儿,倒是家酿酒里的上品!不错不错!好手艺!”
说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里的老妇人。
那老妇满头银丝乱蓬蓬地绾着,脸上沟壑纵横,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正垂着头,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听见这话,肩头微微一颤,抬眼时,浑浊的眼珠与裴捕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怔,又像被烫着般迅速移开目光,仿佛那一眼只是寻常的擦肩而过。
裴捕头脸上早已染了醉醺醺的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眯着眼,视线透过朦胧的酒气,慢悠悠地扫过满堂食客,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像坠了块铅般沉重,眼皮直往下耷拉。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似是想驱散那股汹涌的醉意,左臂撑在桌上,手掌托住沉甸甸的脑袋,刚要朝一旁的小厮招呼一声:“这……”
话未说完,身子一歪,便直挺挺地栽在桌上,鼾声顿起。
旁边的小差役更是不堪,早已趴在脚边,睡得人事不省。
满堂的食客此刻也都成了醉鬼。
几个旅商敞着衣襟,满脸通红,有的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嘴里嘟囔着“货到了就发财”;
有的瘫在长凳上,手脚发软,像滩烂泥;还有的抓着空酒碗,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嘴角淌着涎水。
那盲眼算命先生,早丢了手里的卦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搭在案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鼻息粗重,鼾声如雷。
那说唱老爷爷怀里抱着老旧三弦,眼皮耷拉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枯瘦手指在弦上胡乱拨弄,时而勾出几声走音的颤鸣。没片刻,他手腕一软,手臂重重垂落,脑袋一歪便歪倒在椅背上,三弦也顺着臂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樵夫模样的汉子,腰间还别着柴刀,此刻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香甜,嘴里还啃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