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待你想说之时,再言不迟……”
连连生事的这些日子,司马靖并非没有思量。愫阁之事疑点重重,反复盘查却始终证据微末,这深宫之中能有这般毁尸灭迹本事与善高深权术者,除却益休宫,便再无他人。
但真相究竟如何,还有待查。他心中亦然充斥矛盾与痛苦,不愿相信母亲会做出这般不顾人伦亲情,罔顾国法之事。
他暗暗揣测,今日皇后对月儿所言,兴许正印证了他猜测。以他对阮月的了解,倘或真是如此,她定然是不愿自己夹在与太后之间左右为难,这才独自承受,闭口不言。
夜更深了。两人各怀心事,深觉前路迷雾重重,荆棘遍地,更不知何时会扑出凶狠猛兽。在这惴惴不安之际,外头传来丧钟之鸣,紧随频频脚步声响急促行来……
允子未及叩门即跪倒塌下,声色颤抖:“皇后娘娘崩逝了……”
城郊之外山野寂寂,唯有风吹茅草屋顶与远处潺潺水响交相辉映。单祺正将柴禾拢到檐下,见市集中来人纷纷论述,他不由得多听了一耳:
“皇后崩逝,皇城行丧……”
“说是饮鸩自尽!还留了……留了那个什么罪己诏,骇人听闻啊!”
单祺腿脚忽然软了,手中抱着的柴禾散落在地,几根滚到脚边,他却浑然不觉。
忆及那日山间茅庐,她荆钗布裙,泪眼婆娑,声声忏悔,决绝托付……那一幕幕,竟是早有预谋的无声诀别。她那时眼中深藏的绝望与平静,定是已然知道自己结局,不过是向他做最后告别罢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汹涌浪潮,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眼眶瞬时酸涩滚烫,泪水滚滚滑落,顿时雨打树叶,哗啦作响……
皇后遗留之物寥寥无几,唯一封罪己诏早早呈给了司马靖手中,按李氏最后手书遗愿。愿将此诏公示中外,传檄州郡,使天下妇人知妒忌之祸,宫闱知谋逆之诛。
陈书悔恨交织,将多年宫闱阴私、戕害妃嫔、谋害皇嗣、勾结外臣、紊乱朝纲、欺君罔上等累累罪行,一一罗列,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诏中还明:一曰废后位,黜谥号,尸骨不入皇陵,以庶人礼火化,骨灰付还兄长,葬于山野,永绝宫阙。二曰宫女乐一,虽随侍多年,然未预核心之恶,乞陛下开恩,赦其死罪,放归民间。三曰皇后罪愆,皆由己出,与李氏阖族无涉。父兄虽有教女不严之过,然忠心可鉴,乞勿深究。
另表,白骨可悬国门以警后世,恶名当载史册以戒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