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得她脸颊生疼,却无法卸下。
黎南烛看见林晓惊讶地抬起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妈妈更紧地握住了手。
她也看见林晓妈妈躲闪的目光,和那目光深处清晰无误的戒备歉意,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眼神,和之前那些家长迅速拉走自己孩子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原来,那些温暖的笑容,关切的询问,分享的糖果和绿豆汤……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上——对方不知道她的“底细”,不知道她来自哪里,有过怎样的“过去”。
一旦知道了,那层温和的假面就会被轻易撕下,露出底下真实的戒备、疏离,甚至……恐惧。
“不太正常”……“咬过人”……“吓死人了”……
这才是现实。
冰冷的雨丝斜打在脸上,将林晓妈妈最后那句带着尴尬和疏离的“以后放学,你自己回家吧”切割得支离破碎。
黎南烛站在原地,看着那把格子伞近乎仓皇地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帘深处,连同里面那短暂收容过她的暖意一起被雨水冲刷干净。
黎南烛独自站在原地,教学楼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脸上那个僵硬的笑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无力地垂落下去,只剩下全然的空白和麻木。
但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突如其来的震惊或被背叛的刺痛。
早就料到了。
在那些和林晓并肩走回家的傍晚,在林晓家楼下喝到甜绿豆汤的黄昏,在接过林晓不由分说塞给她的糖果的瞬间……在每一次感受到那毫无保留的亲近和温暖时,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总会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地响起:
“这是偷来的。”
“迟早要还的。”
“他们还不知道。”
她只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口袋里那两颗攒了很久的糖送出去;快到她刚刚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回馈”那份善意;快到她几乎要相信,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像一粒尘埃,悄悄依附在别人温暖的羽翼下,获得片刻喘息。
甚至比她预想的,更直接,也更……平淡。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恶毒的诋毁,甚至连一句明确的拒绝或指责都没有。
只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体面的退场,和一个孩子眼中未尽的困惑与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