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隐约飘来，远处传来别家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那一刻，黎南烛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那只粗糙的白瓷碗，碗壁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小口啜饮着绿豆汤，但她的整颗心都像泡在温热的蜜水里，柔软得不可思议，又充盈得微微发胀。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近乎眩晕的幸福。

不是偷来的，不是假装分享的，是真真切切地，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日常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里。

林晓妈妈递来绿豆汤时，那自然的态度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来家里玩的孩子，而林晓一边喝汤一边用脚轻轻踢她的小腿，抱怨作业太多，那份亲昵毫不作伪。

黎南烛甚至允许自己在那一刻完全卸下了脸上所有的“面具”，她没有刻意去笑，只是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舌尖的甜，耳边的絮语和周身的暖意。

嘴角自然地上扬，那是真正属于一个孩子，在舒适安全的环境里才会露出放松而满足的浅笑。

那段时间，是她童年里罕有接近“正常”的时光。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频繁地脱离了标准的模板，带上了真实的温度。

她开始期待和林晓一起放学，哪怕只是并肩走一小段路，听她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开始会在林晓对她做鬼脸时，也试着笨拙地回一个。

她甚至开始悄悄攒下院长妈妈偶尔发下的一两颗水果糖，想着下次可以分享给林晓。

黎南烛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几乎要渴死的人，骤然发现了一小片绿洲，她贪婪到近乎惶恐地汲取着每一滴水分，每一寸绿荫。

她不再去想那些“规则”，不再刻意练习“笑容”，她只是全然地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陪伴里，像一株濒死的植物，终于得到了阳光和雨露，开始颤抖着舒展枝叶。

她以为，这片绿洲会是永久的。

她以为，她终于，或许，可以被允许，拥有一个朋友，拥有一点点真实的，不靠偷窃和伪装得来的暖意。

直到那场雨，和雨伞下骤然拉开的距离，将一切打回原形。

不，甚至比原形更糟。

因为尝过蜜糖的滋味，再跌落回黄连的苦海，那苦涩，便成了蚀骨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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