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的春节,就像江城冬日里的暖阳,淡淡的,没什么劲头,悄无声息地就翻了过去。
没有爆竹喧天的热闹,也没有阖家团圆的喜庆,只有笼罩在江城上空的压抑,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乱世里的年,本就没什么滋味,尤其是在江城站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揣着心思,连过年都不敢真正卸下防备。
这是顾青知在江城过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如今虽坐上了总务科长的位子,日子却比从前更难熬。
他心里清楚,他在江城站的特殊地位和与日本人的特殊关系,就像一根刺,扎在别人身上,也扎在别人眼里。
魏冬仁虎视眈眈,章幼营暗中不服,日本人更是随时可能收走他的权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春节期间,不少下属借着拜年的由头,想来攀关系、探口风,有的拎着烟酒,有的揣着厚礼,却都被顾青知婉拒了。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更何况眼下江城站暗流涌动,人事变动的风声越来越紧,他不想给人留下任何话柄,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整个春节,他只接待了几个心腹,都是跟着他多年、知根知底的人,几人围坐在一起,没聊什么公事,只说些家常,倒也难得有片刻的轻松。
就在刚才,刘继业带着儿子上门来了。
年前的时候,刘继业的儿子因为年少冲动,不小心冲撞了日本人,被抓了起来,眼看就要性命不保,是顾青知托孙一甫从中周旋,打通关节,才把人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
刘继业这次承蒙顾青知相救,心里感激得不行,特意带着儿子,拎着自家的一坛老酒登门道谢。
“顾站长,大恩不言谢,您救了犬子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刘继业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地鞠躬,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诚恳,“这是我们自家腌的腊味,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还有这坛酒,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您尝尝。”
顾青知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又温和:“老刘,快别这样,都是自己人,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孩子还小,不懂事,以后多教教就好,别往心里去。”
他又看向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可得安分点,乱世里,保命最重要,别再惹事了。”
少年连忙抬起头,用力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