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夜幕就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猛地从江城上空罩了下来。
整个江城都陷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像濒死之人的眼珠,转瞬就被黑暗吞噬。
唯独江城站的大楼,像是黑夜里的一头巨兽,通体灯火通明。
办公楼的每一扇窗户都亮得刺眼,灯光透过玻璃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各个科室的人都没下班,平日里到点就溜的科员们,这会儿都蔫头耷脑地坐在工位上,要么假装整理文件,要么对着台灯发呆,彼此间没什么交流,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在加班,更是在观望。
谁都知道,南芜的事还没了,马科长躺进了医院,站长季守林的心思深不可测,这时候谁敢先下班,谁就可能被当成“异类”。
总务科办公室里,顾青知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弹落。
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交代材料”,都是齐觅山从医院带回来的,有行动科参与南芜行动的科员写的,也有几个受伤较轻、能开口说话的人口述、侦察科笔录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眼神沉得像深潭。
“啪嗒。”
烟灰终于掉在纸上,在一行字迹旁烫出一个小黑点。
顾青知回过神,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在纸上蹭了蹭那个小黑点,低声问站在一旁的齐觅山:“老马,还是不肯写?”
齐觅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点点头,语气里还有点烦躁:“可不是嘛。我去了三趟,好说歹说,他要么闭眼装睡,要么就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连个屁都不放。我把纸笔都摆他床头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他一起的那几个,除了许从义和唐仲良写的比较详细,剩下的知道的内容都差不多,要么就照着许从义的话改几句,没什么新鲜东西。”
顾青知“嗯”了一声,伸手把许从义和唐仲良的材料单独抽了出来,放在最上面。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给齐觅山,自己也重新点了一支。
“刺啦”一声。
火柴划出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一下,映亮了他眼底的精光。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问道:“许从义和唐仲良的材料,你看过了?这两份足够让老马喝一壶的了,他就没什么要辩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