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外外,包括您吩咐的地方和家里,都彻底查过了,目前就这三个。”
薛炳武肯定地回答。
随即,又有些犹豫:“科长,要不要……反过来利用一下?比如传递点假消息?”
顾青知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必。”
“孙一甫不是傻子,设备一失效,他立刻就会知道暴露了。再放回去,或者假装没发现,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别有图谋。现在这样,捅破它,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去忙你该忙的吧,码头的事情不能放松,但要更加小心。我估计,孙一甫的内查,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人。稽查股那边,你也提醒一下可靠的人,最近说话做事,都留个心眼。”
“明白,科长,您放心。”
薛炳武重重点头,将另外两个窃听器摆在办公桌上,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青知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再次落在那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窃听器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孙一甫这一手,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他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大胆,直接对自己这个“老朋友”下手。
情理之中的是,他既然负责内查,想要做出成绩,或者至少做出姿态,拿有分量的人物开刀是必然选择。
而自己,这个与廖大升案、新桥酒楼案都有牵扯,又与季守林关系微妙的总务科长,无疑是个极好的目标。
尽管孙一甫一再表明和自己的关系很好,绝不会对自己和老杨出幺蛾子,但顾青知从没相信过他。
在江城这个波云诡谲的地方,作为一名日伪特务,一名军统潜伏在日伪特务中的谍报员,他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
孙一甫错估了一点。
他顾青知,从来不是那种吃了暗亏会默默咽下去的人。
约莫过了十分钟。
顾青知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窃听器,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平时的藏青色中山装,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晦暗,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着,只有少数敞开的门缝里透出说话声和打字机的噼啪声。
炭火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站里特有的沉闷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