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收回目光,对盐监官吏们说道:“今日抽查,仓庵管理大体合规,盐斤账实基本相符,此乃诸位平日恪尽职守之功,然盐政关乎国计民生,丝毫松懈不得,还望诸位一如既往,严守规程,确保盐课无损。”
众人连忙躬身应道:“下官等谨遵判官教诲!”
看着这些人,陆北顾心知肚明,这解池上下,从盐监官员到仓庵小吏恐怕都已结成了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 这张网既能抵御外来的窥探,也能悄无声息地吞噬本该属于朝廷的巨额盐利。随后,盐铁司一行人等返回不远处的解州城驿馆。
接下来的几日,陆北顾并未再大张旗鼓地巡查盐池或仓庵,他每日只在驿馆中处理公文,偶尔召见几位解州地方官员,他表现得如同一位例行公事、走马观花的京官,似乎对盐务的深层问题并无深究之意。这般的“懈怠”,果然让解州官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到了第四日傍晚,解州知州周巍亲自来到驿馆拜会,言谈间比初见面时热络了许多。
“陆判官连日劳顿,想必也乏了。”
周巍捋着胡须,笑容可掬:“下官与本地几位乡绅盐商略备薄酒,在城东“望湖楼’设下一席,不知判官可否赏光?”
陆北顾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周知州盛情,本官却之不恭,正好也听听诸位对本地盐务的见解。”“那便再好不过了!”
周巍喜形于色,连忙道:“西时三刻,下官派人来迎判官。”
望湖楼在城东,可以正好望到解池风光,而酒楼虽比不得开封正店的奢华,却也雕梁画栋,颇为气派。陆北顾只带了黄石随行,到了楼前,便听得楼内丝竹隐隐,笑语喧哗。
周巍早已候在门口,亲自引他上楼。
三楼最大的雅间内,此时已坐了七人,见陆北顾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作揖。
除了那位河东路转运使司派来常驻解州的王磷,其余六人皆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本地有头有脸的盐商。
其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庞红润的富态老者坐在周巍下首,想必便是此番宴请的主要人物。
周巍一一介绍,果然,那老者姓陈,名万金,是解州乃至河东路最大的盐商之一,家资巨万,与官府往来密切。
其余几位盐商也皆是陈万金的生意伙伴或同乡。
寒暄过后,酒菜如流水般端上,席面极尽丰盛,山珍海味,水陆毕陈,更有本地特产,酒则是陈年的河东汾酒,醇厚甘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