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顺着衣纹往下淌,凉飕飕地贴在后背上。
‘李白啊李白,你且等着……’
高力士心里暗暗发狠,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在皇上还没有决定要治李白罪的时候,他暂时还惹不起。
他只能强撑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把外袍脱下来。
云锦质地柔软,他生怕墨迹未干弄糊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袍子翻过来,墨迹正对着灯光。
高力士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云想衣裳花想容……”
他嘴唇微动,下意识念出声来。念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往下:“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高力士愣住了。
他伺候贵妃数年,见过无数赞美贵妃的诗词,有的华丽,有的精巧,有的谄媚。
但没有一首——
没有一首能像眼前这二十八个字一样,让他觉得贵妃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不是人间富贵花,而是瑶台月下的仙子!
是群玉山头的神女!
高力士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趴在贺知章肩头呼呼大睡的李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酒蒙子……
这个邋里邋遢、躺在地上就能睡着的酒蒙子……
他是怎么写出这般绝美诗词的?!!
“高力士。”
杨玉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高力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捧着袍子上前,躬身递上:“娘娘请看。”
杨玉环接过袍子。
她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看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到若非群玉山头见,她的呼吸都变得轻了。
最后一句——
“会向瑶台月下逢。”
杨玉环没有再出声。
她就那样捧着那件沾满墨迹的云锦袍子,一动不动。
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