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被架在城头。
秦军近乎癫狂的攻势,开始了。
王贲用兵,既承其父王翦之稳,又多了一份年轻将领的锐利与果决。
所以他没有给燕国任何喘息和重筑防线的机会。
不过数炷香的时间,便攻破了这座屹立燕境最北边的城池。
秦军自曲逆而出,如黑色的铁流碾过燕南大地。
桑丘、临乐、安次……这些城邑在经历了最初的、象征性的抵抗后,便在秦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接连陷落。
抵抗是微弱的,绝望却弥漫在每一座即将被攻克的城池上空。秦军的箭矢遮天蔽日,炮石撼动墙垣,冲车撞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
破城之后,往往伴随着短暂却残酷的巷战,以及随后不可避免的肃清与恐慌。
燕地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却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王贲和蒙恬兵临蓟城,却未曾想到燕王喜与太子丹早已弃守都城蓟城,仓皇北逃,企图依托辽东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然而,失去了国家核心的抵抗,更像是一场绝望的逃亡。
王贲大军兵临蓟城之下时,这座燕国数百年的都城,已然是人心涣散。留守的贵族与士卒皆知大势已去,抵抗意志薄弱。
秦军发起总攻那日,天色阴沉。
攻城器械的咆哮声、士兵的喊杀声、城墙崩塌的轰鸣声、以及城中百姓惊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燕国的终曲。
蓟城城破。
秦军的黑色旗帜插上了残破的城楼,取代了飘扬的燕旗。
王贲站在城头,俯瞰着城内四处腾起的黑烟和狼藉的街道,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任务达成的冷峻。
燕国,实质上已亡。
剩下的,不过是追亡逐北,扫清残余。
捷报传回咸阳,嬴政只是淡淡颔首,没有过多表示。
王贲蒙恬齐出,焉有打不下燕国之理?
自此,中原六国已去其三。
这年,嬴政三十五岁,余朝阳六十六岁。
他的身体,愈发力不从心,原先的拼命三郎逐渐退居二线,许多工作都由李斯和吕不韦代替。
相国府现在最多的,不是护卫,也不是侍女侍从,而是一位位面色严肃的御医。
为了能让对方多活些年月,嬴政几乎穷尽了秦国之力,成筐成筐的天地精华被抬进相国府,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先生的身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