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张德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小力...你…知道了?”
胡力也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嗯,刚刚和小姑通完电话…她问我要一批紧急药品,顺带提了一嘴下面粮食有些吃紧…我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心疼, 顿了顿,胡力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和不解。
“张叔,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家里缺粮,我这别的不敢说,粮食还是能想办法的!”
电话那头的张德辉发出了一声更长、更沉重的叹息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唉…小力啊,你的心,张叔知道,家里也都记着。”
“你已经为家里做得够多的了…这些年,你送回来的粮食、药品、还有那些关键的设备和技术,帮我们度过了多少难关,稳住了多少局面…”
“可以说,没有你的支持,我们很多工作展开展开都要艰难十倍、百倍!”
他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但随即又充满了苦涩。
“粮食你也一直在持续供应,而且量很大,家里首先保障了部队和重点建设…”
“按常理说,应该是够的,甚至应该能有不少结余…可是…”
张德辉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带着愤懑和痛心说道。
“可是架不住下面有些地区,为了迎合所谓的 ‘高指标’、‘放卫星’,根本不顾实际情况,违背了最基本的实事求是原则!”
“地里明明只打了八百斤粮食,他敢报一千五,甚至两千斤!这虚报的产量上去了,征购的任务自然就层层加码压了下来…”
“这…这简直是在胡闹!是在喝老百姓的血啊!”
张德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显然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感到无力。
他不是胡力,没有上帝视角,更无法像胡力那样清晰地知道某些历史事件的详细脉络和最终走向。
他身处其中,感受到的是局部的混乱和全局的艰难。
胡力在电话这头沉默地听着,嘴唇紧抿,他确实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个时期会有一段艰难的岁月。
但他前世并非亲历者,对具体的细节、各地的实际情况、以及内部复杂的博弈和纠偏过程,所知也仅仅是来自后世一些笼统的、甚至可能失真的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