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有些事明明应该坚持原则,但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我可能会选择妥协。有些话明明应该说清楚,但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我可能会说得委婉一些。有些人明明应该严肃处理,但考虑到他的背景、他的前途,我可能会心软。」
「这种软弱,在和平时期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就会变成致命伤。」
高育良继续说:「就比如说,上次沙书记说的吕州月牙湖美食城。」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紧了一下。
终于来了。
现在省里流传最多的两个热点,一个是侯亮平的分手费事件,另一个就是这个美食城。
刚才分手费已经被隐晦提过了,现在美食城也逃不掉。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缓:「美食城这个项目,是我在吕州工作期间批准的。这些年,因为污染问题,老百姓意见很大,省委也多次提出批评。作为当初的决策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当时的情况,我今天想多说几句。不是为了推脱责任,而是为了让同志们更全面地了解,一个决策背后,到底有多少因素在起作用。」
「当时,亚洲金融危机刚过不久,经济下行压力很大。省委提出要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吕州作为汉东第二大经济体,自然要带头。美食城这个项目,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来的。」
「当时赵立春同志还在汉东,他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多次过问。赵瑞龙同志作为投资方,也做了很多前期工作。从当时的条件看,这个项目确实符合发展方向——投资大,带动就业多,还能促进旅游业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但今天回头看,我当时确实有『唯上』的思想。赵立春同志重视,我就觉得应该支持;上面有要求,我就觉得应该落实。加上当时对环保问题的认识确实不到位,对项目的长远影响考虑不够,最终做出了那个决策。」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吧。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太相信上级的判断,太依赖投资方的承诺,太急于求成,对可能产生的问题预判不足。」
他擡起头,看着在座的常委们。
「这些年,美食城的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老百姓反映越来越强烈,我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都不好受。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的批准文件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