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
没事。
这两个字,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意思可不止「没事」。
以他的政治敏感,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副省长是刘长生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刘长生现在的处境?
但他还是说「没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
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退的准备。不管刘长生将来怎么样,不管赵家怎么样,不管沙瑞金查到哪里,都和他没关系了。他要退了,退得干干净净,退得彻彻底底。
祁同伟想起高育良今晚的样子——给女儿夹菜,听陈海说话,笑着关心女儿的婚姻大事。那不是一个还在权力中心挣扎的人的样子,那是一个已经看开了的人的样子。
高老师终于要退了。
挺好。
温柔乡最是消磨人啊。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屏幕亮了。一张明艳的笑脸占据了半个画面:「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是小葡萄——祁怀音,十六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几分何弦的影子,更多了几分英气。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背景是北京家中的客厅。
「刚吃完饭。」祁同伟脸上的疲惫散去大半,露出笑容,「你弟弟呢?」
「这儿呢。」画面一晃,一个清秀的少年凑过来,祁怀远比姐姐安静些,只是喊了声「爸」,便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魔方。
「铁蛋,月考考试成绩出来了吗?」祁同伟问。
「出来了,年级前五十。」祁怀远头也不擡,语气平淡,仿佛不值一提。
「年级前五十你就满足了?」小葡萄在旁边挤眉弄眼,「爸,他谦虚呢,是年级二十三!物理是满分哦!」
祁同伟笑了,眼里满是欣慰:「不错,继续努力。」
画面又一转,何弦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素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别光说孩子,你也注意身体,这么晚才回住处。」
「知道。」祁同伟看着屏幕里妻子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柔软。二十年的夫妻,聚少离多,但每次看到这张脸,所有疲惫都会消解几分。
「汉东那边怎么样?适应吗?」何弦问。
「还行,比想像中复杂些,但问题不大。」祁同伟答得简略,习惯了不把工作的烦扰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