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高老师,他依旧保持着儒雅的风度,但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老师眼窝深处积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那不是政务的劳累,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耗损。
那种曾经在汉东大学讲台上挥洒自如、在吕州执掌权柄时志得意满的“意气”,已经黯然失色。
这种状态,甚至比祁同伟记忆中前世那个在沙瑞金高压、侯亮平紧逼、汉大帮风雨飘摇时的高育良,更显得……脆弱。
因为彼时的高老师,内心逻辑是自洽的,无论对错,他有一套自己的信念支撑,脊梁并未真正弯曲。
而此刻,他刚刚在现实权柄的无声威慑下,做出了违背自己原则的妥协,内心的支柱出现了裂痕,正处于信念破碎后、急需寻找新的“合理”解释来修补自我的阶段。
若无人干预,他便会慢慢沉入自己精心构筑的、关于“爱情”与“拯救”的幻梦中去,以此完成心理上的重塑与自欺。
看到祁同伟,高育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慰藉的意味:“同伟,你来了。”
“老师,我来了。”祁同伟恭敬回应,目光温和而专注。
今天的高育良显得格外健谈,一反往日惜字如金、言必有物的风格。
他思路时而飘忽,话语间偶有重复,从祁同伟在道口的各项施政举措谈起,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对于做得好的,他不吝赞扬;对于他认为欠妥或有隐患的,更是掰开了揉碎了,为他细细分析,生怕学生不能领会。
这绝非高育良一贯的教导方式。
他素来是“姜太公钓鱼”,点到为止,悟性几分全看个人资质。
此刻这种近乎“保姆式”的倾囊相授,更像是一种情感投射,一种通过全力“教导”得意门生来确认自身价值、寻求内心安稳的无意识行为。
祁同伟眼眶微热。
他听得出,高育良对他远在道口的一举一动,甚至许多细微之处都了如指掌。
这份非同寻常的关注与投入,尤其是在其自身承受着市委繁重工作与李达康双重挤压的近况下,显得尤为珍贵。
话题渐渐滑向汉东大学的旧时光。
高育良此时显得格外念旧,对过往的人与事絮絮叨叨,沉浸在回忆里。
祁同伟始终耐心倾听,偶尔应和,心中却在冷静地等待一个最恰当的介入时机。
对于高育良这样极度重视体面与尊严的学者型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