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略感意外,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招待所门口。只见侯亮平穿着一件时兴的皮夹克——和蔡成功的那件款式一样,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亮平?”祁同伟出声招呼。
侯亮平闻声抬头,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祁师兄!真是你啊!我听成功说北大来了个姓祁的调研员,就猜是你!”
他熟络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可以啊师兄,不声不响就考上了李一清教授的博士,这可是我们都不敢想的事!”
祁同伟微微一笑,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运气好而已。你怎么会来这里?”
“嗨,我这不是放假回京州嘛。”侯亮平语气轻松,“蔡成功,就这厂子厂长的儿子,是我发小,铁哥们儿!他知道你是我师兄,非要拉我过来叙叙旧。”
又互相寒暄几句,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改制对他们老蔡家,可是天大的事,成败在此一举了。你在李教授身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或者说……有没有能帮着递句话的机会?”
祁同伟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亮平,我刚刚入门,只是跟着老师学习,做些辅助工作。老师的想法,我哪里能知道?即便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一个学生能多嘴的。”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的优越感,说道:“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不管是帮忙在李教授面前美言几句,还是透露一点点倾向,这都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嘛。小蔡那边都说了,绝不会让你白忙活,必有重谢。”
“重”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已初现倨傲的脸,祁同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孤鹰岭上,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逼他走入绝境的侯亮平。那时他代表着法律与正义,此刻,他倚仗的则是身份与背景带来的俯视感。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轻声反问:“重谢?亮平,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侯亮平脸色微变,立刻摆手:“师兄言重了!这怎么能是贿赂?这是朋友间的互通有无,在各取所需的地方行个方便。你能提供蔡家急需的信息或帮助,蔡家自然也能在你需要的地方提供支持。毕竟研究生的津贴,实在不算高。”
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侯亮平:“我若是收了这钱,你我之间,还能算是朋友吗?或者说,当你向我提出这个‘交易’的时候,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