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轰隆隆——!!!
夔门震颤。
滔滔长江,在此一剑之下,断流分江。
墨线落江。
奔涌千年的长江水脉,在那一刻被强行截断。
江水如被巨斧劈开的绸缎,向两侧轰然倒卷,露出满是淤泥与乱石的河床。
真空甬道笔直向前,贯穿天地。
剑气过处,万物崩解。
那些如蝗虫般密集的青鳞死侍,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锋芒中化为齑粉。
沉睡水底千年的青铜古城残骸,亦在这股摧枯拉朽的伟力下彻底坍塌,化作漫天铜屑,随风而逝。
青孙聂漂浮在将死的瞬间。
惨青色的业火熄灭了,破碎的龙躯在剑光中寸寸瓦解。
剧痛早已麻木,他艰难昂首,那一双浑浊的猩红竖瞳,定格在半空。
视线穿透了光阴,越过了生死的界限。
在那道漆黑如墨的剑影之后,少年提剑而立,身侧男子金瞳炽烈。风吹起他们的衣袍,那一刻的威仪,正如两轮烈阳悬于中天。
青孙聂愣住了。
恍惚间,时光倒流两千年。白帝城头,烽火连天。
那是公孙述初见李熊的岁月,
那时的他们,立于城头指点江山,
眼底燃烧着的,便是这般火焰。
“啊……”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我当年追随的……便是这样的眼神。”
意气风发,天下为先。
不问鬼神,只问本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狰狞扭曲的利爪,看着那一身借来的、早已溃烂流脓的鳞片,看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
究竟是何时起,自己变成了这般丑陋的模样?
是为了所谓的永生?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王座?
贪婪蚀骨,面目全非。
再无答案。
剑光凛冽而过。
那尊曾经不可一世的龙将,连同他的野心与执念,尽数崩碎,化作水中蜉蝣,归于虚无灰烬。
两岸江水轰然合拢,激起千堆雪,埋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