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坠落的冲击,也没有窒息的恐慌。
只有一种被粘稠液体缓慢包裹、拖曳的奇异感觉。
陆明渊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穿越相位点的剧烈震荡与左臂爆发的极致痛楚中几近熄灭,又被冰冷浑浊的湖水一激,猛地挣扎着复燃。
“咳咳……呕……”
他呛出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湖水,肺部火烧火燎,全身每一处骨骼、经脉、乃至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皮沉重如山,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视野里是熟悉的、昏暗模糊的水下世界——扭曲的光线,缓慢飘荡的絮状物,深色的水草,以及身下松软冰冷的淤泥。
回来了……真的回到了坠星湖底。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升起,更剧烈的痛楚与虚弱感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尤其是左臂,从指尖到肩胛,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沉坠感,仿佛这条手臂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化作了一块冰冷的、与周围湖水格格不入的异物。他能隐约“感觉”到,手臂内部充斥着某种混乱而凝滞的法则力量,正与他的身体产生着持续的、缓慢的侵蚀与对抗。
身边不远处,剑七面朝下趴在淤泥中,一动不动,古剑脱手落在旁边,剑身黯淡无光,甚至能看到几道细微的裂痕。他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墨老……
陆明渊心中一紧,强忍着眩晕与剧痛,转动僵硬的脖颈,在昏暗的水底搜寻。
数丈外,墨老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灰色斗篷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干瘦焦黑、布满诡异裂纹的躯体,那些原本闪烁的黑色纹路此刻已彻底黯淡,如同烧焦的符纸。他双目紧闭,气息比剑七更加微弱且紊乱,仿佛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但他还活着——至少,尚未道消魂散。
三人皆已是油尽灯枯,重伤濒死。更致命的是,他们此刻身处湖底,虽然暂时摆脱了玉景意志的直接锁定与规则之海的凶险,但水压、窒息、伤势恶化、以及可能存在的湖中妖兽或残留的监察手段,任何一样都足以要了他们此刻脆弱无比的性命。
必须尽快离开水底,找到地方处理伤势!
陆明渊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道基黯淡,经脉多处断裂堵塞。他尝试运转自在道韵,但神魂的剧痛与左臂的异状让他连最简单的内视都难以维持。
动不了……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