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瞎子的话,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石子,在陆明渊心中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这简单的六个字,却道尽了在“尘泥坊”这种龙蛇混杂、秩序与混乱交织的底层夹缝中,最核心的生存智慧。
陆明渊没有回应,只是手上分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微微侧头,对着吴瞎子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这份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他明白,吴瞎子能感知到这个动作。
接下来的日子,陆明渊更加严格地践行着“多看、多听、少说”的原则。他像一个无声的影子,每日准时出现在三号石槽旁,重复着枯燥而高效的分拣工作。面对刘瘸子有意无意的刁难(如临时增加碎片数量、缩短收工时间检查纯度),他从不争辩,总能以稳定的完成度和无可挑剔的纯度让对方挑不出大错,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尽力而为、勉力支撑”的疲惫感,避免刺激对方变本加厉。
他观察的目光变得更加隐蔽而锐利。
他“看”刘瘸子如何克扣劳役者的配给,中饱私囊;如何与前来运送“原料”或收取成品碎片的律令司外围执事陪笑周旋,从中抽成;如何对某些稍有姿色或试图反抗的女工进行言语乃至肢体的骚扰与打压。
他“听”那些麻木劳役者在休息间隙,用几乎只有气声的交谈,抱怨着无尽的苦役、微薄的配给、日益恶化的身体;听他们用隐晦的词汇,谈论着“上面”的风声(哪个工坊又出了事故,哪个管事被调走,哪个区域的巡狩队巡查突然变严);听他们低声咒骂赵横、刘瘸子这些“吸血虫”,又恐惧着他们背后的律令司威权。
他“听”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声响,听地下灵力输送网络那规律性的脉搏与周期性的衰减,听“秽物分拣处”地下那座简陋阵列稳定运转的嗡鸣,并在心相世界中默默计数着它接近那三百六十周天循环终点的每一次心跳。
他也“看”吴瞎子。这位双目失明、修为尽废的老者,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存韧性。他分拣碎片,完全依靠一双布满厚茧与伤疤的手,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法则能量“纹理”的触觉感应。他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错误率低得惊人。他似乎对这里每一种常见碎片的性质都了如指掌,甚至能通过触摸,判断出碎片大致的“来源区域”或“失效原因”。刘瘸子对他也似乎有着一丝莫名的忌惮,除了例行公事的呵斥,很少刻意刁难他。
休息时,吴瞎子总是独自蜷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捧着他那份同样微薄的配给,慢慢地咀嚼,沉

